睡萧云岚;初见楚凌风 (第3/3页)



    他见她来，起身行礼，动作一如既往地利落：“见过殿下。”

    凌华摆手让他坐下，自己在他对面斟茶，笑问：“今日这曲子听着倒比上次更清冽几分，可见身子好些了？”

    楚凌风垂眸，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拂，余音袅袅：“不过是旧习罢了，让殿下见笑了。”

    两人对坐，凌华说起其他夫侍们的趣事，他只微微颔首，偶尔应一句，声音低而克制，目光也多落在湖面，不常与她对视。

    凌华问他可要添些衣裳，他答“臣妾不冷”；问他可想吃些什么，他答“殿下费心了，臣妾一切都好”。

    回答了，又好像没回答，噎的凌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，又挑不出他礼仪的毛病，只好尴尬的止住话茬，只觉得她这侍夫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，锋芒内敛，触之不伤，却也叫人握不住。

    凌华不再多留，临走时将茶壶留在他案上，只道：“别总把自己关着，出来走走也好。”

    楚凌风起身相送，脸上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。

    凌华在楚凌风那吃了瘪，又是小半月不曾去看过他，惹得萧云岚又在枕边软声央求：“妻君，楚侍夫那处风大，怕不是又着凉了，你再去瞧瞧他罢。”

    凌华失笑，捏了捏他腰窝：“岚儿倒是比妻主还cao心夫侍们。”

    次日她再去时，天色阴沉，湖上风凉。推门入亭，却见楚凌风倚栏而立，手里拿着一枝早梅，似在把玩。听见脚步声，他回头，眸中那层惯常的冷意竟淡了几分，竟先笑了笑。那笑意虽浅，却带着一点温润的弧度，像冰湖上裂开一道细缝，透出些许活气。

    “殿下来得正好，”他声音仍旧低，却比上次多了几分松快，“这梅开得早，我方才正想着，若殿下来了，便折一枝给您带回去，配岚哥哥那瓶青瓷正合适。”

    凌华微挑眉，接过那枝梅时，指尖不经意碰了他一下。他并未像上次那般几不可察地一僵，反而顺势将梅枝往她掌心放得更稳，语调也轻了些：“殿下上次留的龙井我喝了，滋味极好。臣妾不大会品茶，只觉得比家里那些苦涩的强上许多。”

    凌华坐下来与他闲话，他今日话比从前多了些，竟主动说起荆州旧事：哪处山泉最甜，哪条河的鱼最鲜，甚至还笑言自己小时候偷跑去湖边钓鱼，被先生罚抄书的事。说时眼角微微弯起，声音里带着一点回忆的柔和，不似上次那般字字如冰。

    凌华听在耳中，只觉有趣。这人冷是冷，却偶尔也会露出点旁人难见的松动。她逗他：“原来你也会偷懒，本宫还以为你从小便是这副正经模样。”

    他低头一笑，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，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：“殿下取笑臣妾了。人总有些顽皮的时候，只是后来……收敛了些。”

    风起时，他起身替她拢了拢披风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许多次，指尖掠过她肩头时带着一点不经意的温热。凌华侧目看他，他却已若无其事地收回手，只道：“殿下小心着凉，岚哥哥知道了又要心疼。”

    凌华离开时，天已薄暮。他送至院门，忽又折回来，从案上取了一小包用油纸裹的东西递给她：“是臣妾昨夜闲来无事做的松子糖，甜而不腻，殿下带回去给岚哥哥尝尝，他爱吃甜的。”

    凌华接过，指尖触到油纸还带着余温。她抬眼看他，他眸中那点温润的光尚未散去，唇角微勾，像在等她一句评价。

    此后几次，凌华再去时，时而遇见那个清冷疏离的楚凌风，琴声孤高，指下无情，话少而短，目光常避；时而又遇见那个温润些许的楚凌风，会笑着递一枝花、一包糖，话里带几分体贴，眼神也敢与她对上片刻，带着一点水光般的柔和。

    她只当这人病中性子起伏，时而紧绷，时而松快，却也渐渐生出几分兴味——原来这柄剑，鞘下也藏着些不一样的锋与暖。